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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埋葬皮諾切特的遺產,就在今日

2020-11-08 16:50:41  來源: 無產者譯叢   作者:梅蘭妮·克魯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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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2020.10.25)在智利舉行的全民投票為廢除皮諾切特政權提出的右翼憲法和在真正民主的基礎上重建國家創造了機會。

  今日,智利就新憲法舉行了歷史性的全民公投。智利人民將首先被問及他們是否需要一部新憲法,如果是,憲法本身又將如何制定。備選項是制憲會議(西班牙語:convención constitutional)或混合會議(西班牙語:convención mixta),其中的差別比起字面上看來更為深刻。

  前者得到了左翼政黨和組織的廣泛支持,它將由155名成員組成,這些成員將在下一次地方選舉中由公民社會選出。后者得到了自由派的支持,它將由172名成員組成,但其中50%是國會議員,50%是由公民社會選出的民選成員。這項從紙面上看來似乎相當技術性的選擇,實際上是自1988年全民公決將獨裁者奧古斯托·皮諾切特(Augusto Pinochet)擊敗以來,智利人即將參與的最重要的政治投票。

  在智利舉行全民公投的強烈要求,既不是在幽閉恐怖的智利國會內部產生的,也不是出于現任右翼政府塞巴斯蒂安·皮涅拉(Sebastian Pinera)的利益。相反,它是一種自下而上的壓力的產物,這種壓力肇始于2019年10月的社會反抗。

  智利在全國各地發生了為期數月的大規??棺h活動,活動造成34人死亡,400多人永久受傷,智利人民迫使政府和國會就新憲法進行全民公決。這一呼吁得到了一直在支持抗議活動的進步政治聯盟(包括政黨、工會、社會組織)的支持。但這為什么對智利人來說是如此重要的要求呢?答案源于智利的歷史,以及今年是薩爾瓦多·阿連德當選總統50周年的事實。

  阿連德的幽靈

  1970年9月4日,阿連德的當選為智利開辟了通往社會主義的道路,因而呈現出了這個國家有史以來最進步的政治和社會議程。在人民團結陣線(譯者注:Unidad Popular,智利歷史上的一個左翼政黨聯盟,前身是人民陣線)政府執政的短暫時期里,通過資源的國有化、財富的再分配和增加社會保障,人民的生活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原住民社區的情況也有所改善。馬普切是智利最大的原住民社區,他們收回了在西班牙殖民統治期間和獨立的智利民族國家鞏固時期被侵占的數百公頃土地。

  然而,社會主義的夢想,甚至即使是社會進步的夢想,隨著美國實施的經濟封鎖和當地精英對美國的支持而告終,這引發了1973年皮諾切特殘酷的獨裁統治。這一時期的特點不僅是十七年來系統性地對人權的侵犯,而且還取消了在人民團結陣線政府時期實施的許多社會主義的和進步的方案。

  “芝加哥男孩”扮演的角色是眾所周知的。在彌爾頓·弗里德曼(譯者注:Milton Freedman,美國著名經濟學家,芝加哥經濟學派領軍人物、貨幣學派代表人物,以主張自由放任資本主義而聞名)的指導下,他們將智利用作世界上第一個新自由主義的實驗場。但是,今日的事件之所以變得如此重要是在于——如果沒有在獨裁政權中強行實施的當前的政治憲法,經濟改革進程就不可能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建立新自由主義。

  盡管多年以來,智利一直被認為是南美較為富裕的國家之一,但智利的利益蛋糕一直是而且也繼續僅由上層階級所看到,而這一切是由皮諾切特憲法所規定的。當它放任私人教育、醫療保健和養老金在各種其他私人創富舉措中擴張時,社會和經濟的不平等就被刻在了它的字里行間。

  尤其是這三個社會供給的關鍵領域都基本上交給了市場,這三個領域是數十年來加深智利階級不平等的支柱。盡管多年來遭到抗議,但通過將它們寫入憲法,使得它變得近乎于無可撼動。

  改革的嘗試

  在整個20世紀90年代,人們對憲法進行了審慎的改革,承諾這些改革將足以縮小貧富差距。這種方法是以精英政治的神話為基礎,以鼓勵智利人民繼續努力工作來擺脫貧困。

  然而,自回歸民主30多年,以及1980年憲法確立四十年后,智利也才僅僅是顯得現代化了。圣地亞哥的金融部門蓬勃發展,將高高的玻璃建筑帶到了該市最富裕的地區,這導致新興精英將該地區稱為“圣哈頓(Sanhattan,譯者注:智利首都圣地亞哥Santiago和曼哈頓Manhattan的合成詞)”,這反映了智利統治階級與美國資本主義的親密關系。

  在過去的30年中,政治光譜兩邊的政府都將這種現代化的外在表現向海外推銷,從而帶來了國外廣泛的直接投資,而這導致了嚴重的環境災難和全國各地此起彼伏的沖突,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原住民社區和農村社區。

  然而,2019年10月,在100多個燃燒的地鐵站冒出的滾滾濃煙,以及涌向該國主要城市的街頭的數十萬人所帶來的氛圍烘托下,智利這個現代化、先進國家的美感隨之轟然倒塌。人們起初是對公共交通票價上漲感到憤怒,很快就擴大到了對養老金、醫療和工資等一系列長期存在的社會和經濟擔憂,并最終走向了要求制定新憲法。

  國家精英、媒體和政府只能承認,這是他們已衰敗多年的政治計劃的一個轉折點。但是,新憲法運動并不是憑空出現的。前幾年就充斥著要求進行結構性改革的運動,然而卻被以“違憲”為理由在國會受到了限制。

  教育和養老金改革是兩個令人關注的領域,它們獲得了民眾的大力支持。2011年的“免費教育運動”歷時9個月,在這場運動中,大學和中小學學校被占領,以滿足為全體人民提供免費和優質的教育這一要求。這場運動被一項畏畏縮縮的教育改革應付過去了,改革沒能解決諸如終止學校市政化(municipalisation)之類的問題,而這是導致小學和中學教育不平等的關鍵原因。

  對進步式改革的限制一直存在于憲法中,其有關“教學自由”的條款為私立學校和教育商品化提供了正當理由,使普遍的國家供給淪為一場白日夢。這就在所有教育層級上都鎖定了暴利牟取和經濟競爭。

  2018年,由退休人員領導的全國性運動——被稱為“拒絕AFP(No More AFP)”,這指的是養老基金管理公司(administrators of pension funds,譯者注:私人的退休基金管理公司)——加強了要求結束由現任總統的兄弟、獨裁統治時期的前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部長何塞·皮涅拉(Jose Piñera)于1981年創立的現行私人養老金制度。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據說能讓所有經濟部門的工人受益的私營體制卻并不包括軍隊,軍方決定為自己保留舊的國家管理的養老金制度。“拒絕AFP”運動揭示了在養老金私有化40年之后,工人,尤其是低收入者,他們的養老金減少了,獲得醫療保健服務的機會受到了限制或得不到保障。它進一步破壞了日益崩潰的政治秩序的合法性。

  對新自由主義的反抗

  這些運動以及許多其他運動展示了不滿情緒的積累過程。這種不滿情緒在2019年的反抗中爆發了。在2019年的反抗背景下提出的許多要求,幾乎與五十年前阿連德提出的政策和政治思想不謀而合,例如水資源的國有化,對工人的權利和馬普切民族的承認。

  反抗的力量被導向了對新自由主義的反對,新自由主義是在17年的獨裁統治期間以武力強加給智利的一項經濟和政治計劃。10月18日,引發了學生抗議的地鐵票價的上漲只是一個導火索,并讓所有要求中的核心口號得以興起:“不是為了30比索,而是為了30年。”

  令政府和大多數政治精英感到驚訝的是,該運動沒有任何政黨或政治團體控制或領導。事實上,左翼政黨,如共產黨和廣泛陣線(Broad Front),是在群眾癱瘓圣地亞哥及其他城市的街道之后才加入這場運動的。自從阿連德當選以來,這是第一次由人民領導智利變革的斗爭。

  這并不意味著各政黨在隨后的進程中沒有發聲。右翼政黨繼續抵制變革,拒絕了反抗中所產生的要求,又回到那些缺乏說服力的理由上去了,他們還在助長恐懼并尋找替罪羊。這些政黨中的一些自由派人士已經接受了需要通過改革來進行變革,并加入了要求制定新憲法的行列。

  另一方面,左翼和中左翼政黨一直支持社會反抗的核心訴求。許多左翼政黨的議員是2011年學生運動的領導人,因此與基層組織有聯系,而其他許多人(尤其在共產黨中)則經歷并抵抗過皮諾切特的獨裁統治。

  倘若沒有2019年10月的社會反抗,國會就不會做出賦予智利人民對新憲法進行全民公決的投票權的決定。盡管發生了反抗,但畢竟還有一個真實的關于智利的傳統敘述——智利是一個遵循和尊重其制度的國家。對秩序、制度功能的廣泛采用以及國家存在必要性的廣泛接受,始終貫穿于智利歷史。

  阿連德是五十年前經由民主選舉產生的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民族特點,這不同于該地區其他走上武裝革命道路的社會主義運動。今天的公投在本質上是類似的。它象征著試圖用民主的方式來平息反抗的憤怒之火。但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呢?

  圍繞公投的運動受到Covid-19疫情的限制,這場危機無疑對該國造成了沉重的打擊。關于起草新憲法所采用的程序類型的決定,對于此刻能產生多大程度的變革而言是一個關鍵的問題。

  如果混合會議勝出,這將意味著那些在國會中已經抱團了數十年的政治精英中的特權階層,將對決策產生重要影響,這與社會反抗中誕生的原則背道而馳。但必須指出的是,左派之間缺乏團結——這是這一時期的一個關鍵主題,令它無法調動群眾的力量——也可能在制憲會議的場景下危及改革的前景。

  此次投票的利害關系巨大,但無論結果如何,不確定因素都會依然存在。這場社會反抗復興了阿連德的社會主義以及人民團結陣線的文化和同志精神,使維克多·賈拉(譯者注:Victor Jara,智利廣受人民尊重的民謠歌手,因反抗皮諾切特的軍事政變而慘遭殺害)的柔和嗓音在抗議者的高呼中重獲新生。但事實仍是,智利在經歷了40年的新自由主義之后,依舊是一個沒有廣泛政治參與的原子化國家。

  今天,當人們參加這一代人最重要的投票時,這些矛盾就會浮現。另一場反抗和更深層次的政治分化的可能性是顯而易見的。然而,阿連德在最后一次演講(譯者注:可參看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3209790/)中提到的圣地亞哥的一條長長的大道——一個開啟的偉大道路的夢想在大眾的想象中變得生動起來。統治階級似乎對于再次抹殺這一夢想感到束手無策。

  關于作者:梅蘭妮·克魯茲(Melany Cruz)是一位智利政治學家,研究拉丁美洲的公眾情緒和暴力。

  原文鏈接:

  https://tribunemag.co.uk/2020/10/today-is-chiles-chance-to-bury-pinochets-legacy

  轉載自微信公眾號“無產者譯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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